不多久,曾经海又发觉,他这条“好鱼”眼下所处的,还不是真正底部。那天他回家 的时候听到都茗在打电话,说的是股票买卖的事。他本能地多长了个心眼,站在门口,故 意装作擦鞋帮上的污泥,一边偷听。他听得又急又气又恨,她竟在向杭伟询问,近来有什 么股票好买!见他回来,就草草地收了线。当时他装作
没有听见,心里却像一锅开水。可 又能怎样呢?资金是她的,她爱怎样就怎样。如果你不露一手,不管输和赢,都只能意味 着你曾经海,即将成为一条永远见不得天日的鱼!
焦虑使他晚上再也合不上眼了,思前想 后的,只觉身上一阵阵冒汗。要摆脱更加可怕的命运,在单位和家庭内夺回一个人起码的 尊严,只有一个办法:帮她发一次大财,至少把亏损,连同他的尊严统统赚回来。
他想直接找杭伟,抢在都茗的前面楔进去,成为妻子走火入魔的防护墙。可他知道杭 伟对付女人是有一套手腕的,自己绝非他的对手;再说,别看女人一本正经,内心深处却 是喜欢这种风流情种的(都茗就对他说过一句:我希望我的男人风流一点。给他记忆深刻 之极)。
何况杭伟如今有的是钱,弄不好我真的会变成一只把老婆送上门去给人玩的活乌龟。
去找博士么?博士明明是都茗那条线上的朋友,更冒险!定是比杭伟更了不起的炒手 。于是他特地到开泰证券公司的大户室去了,故意装做寻找“滕百胜”的样子,向人打听 “滕百胜”在哪儿。在他领教过的那个房间里的正是“滕百胜”。他一高兴,跑出开泰证 券公司,就想去书店购买那位老王得到的那种“教材”武装自己。到大门口,发现李阿姨 的摊上,就有这一类书报和刊物,形形色色的真不少,那一本却
没有,只有浅绿封面的《 最新沪深上市公司个股分析》,他翻了翻,还不错,可要四十五元,他牙一咬,买下了, 饥不择食地边翻边往公共汽车站走。
曾经海的右臂给人撞了一下,书本差点落地。他有点恼火,定睛一看,只见几个女人 正急匆匆地往交易大厅走,对他连个招呼都不打。听得一个胖得呈方块形的在责怪一个高 挑个儿的:“你怎么不赶紧买进呀!你呀!总是这样三心两意的。”高挑个儿说:“听说 今天有一只新股要上网发行。我想拿那点资金申购新股。”方块说:“要冻结五天哪!这 机会不就错过了?” 这几句话提醒了曾经海,恼怒也消失了:如果照老人说的这样一页页啃完这本书的话 ,都茗早抢在他的前头,照杭伟的主意支配那笔资金了,杭伟也趁机和她打得火热了。既 然今天有新股可以申购,何不赶紧去办个手续,让资金冻结几天呢?资金是她的,但她既 然已经委托我来操作,就应该用这种手段把操作权牢牢地抓住在手中!
他说办就办,立刻赶到了海发证券公司,把资金全部作为申购款冻结住。他也不想把 这本书带回家,径自到机关,等到大家下班以后,给都茗打电话。都茗一听是他的声音, 急得都要哭了:“我们帐号里的资金怎么没了?”
“啊 ?怎么会呢?”他也一时摸不着 头脑。
“真的!”她的声音愈加惊慌了,“我听到可靠的消息,'春城百货'这只股票要涨到 十五元,我想赶紧买进!可我去填了申购单,说我们帐号里资金用完了,会不会给人支走 了?听说,这种事是经常性的......”
他笑了。暗自庆幸自己抢在了她的前头,说:“不是不是!是我申购新股了,听说这 只股中签率很高。我忘了向你打招呼。”
她倒抽了口冷气:“你呀!急死我了!”她真想哭。这一阵来见他温顺得像只猫,自 知做错了事,对不起她,处处小心翼翼的,她的心也软了。思前想后的,想起是自己逼他 进股市的,既然发现他不是吃这一碗饭的料,硬逼他做,自然出纰漏,怎能全怪他?还是 自己多关心一些,把输了的钱赚回来吧,所以又亲自出马,到处打听消息。自以为又有一 个机会来了,可没想到,他却自说自话地去申购新股了,“你,你又来这一套!......急 得我满世界找你!可你......”
“对不起,我应该向你......”见她又要发作,他连忙赔罪。可是刚出口,立刻后悔 了:你呀,“好鱼”当上瘾了,一副听她使唤的小男人样子!长此经往,怎能在家庭内树 立起权威地位?“......都茗,眼下股票不好做,还是稳一些,保险一些的好!”
一见他这种小心翼翼的活脱像个小男人的样子,直怪她不稳重,
没有风险意识, 她不禁又火了,“真不中用!这么怕担风险,永远发不了财!”
又是“不中用”!他真想趁机大吼大闹一番,藉以立威。但话到唇边,又咽住了:能 智取,就不强攻。于是喊“都茗!”不见回音,连声“喂喂喂”,才知道她早已把电话挂 了。好,她默许了!第一个回合我胜利了!他高兴地一转身,想去专心致志地寻找“游在 海底的好鱼”,才发现还该跟都茗打个招呼,今天不回家吃晚饭了,单位里有任务要加班
。对她能够软泡软磨,何必弄得剑拔弩张? 电话重新打通。她却不冷不热地丢给他一声:“不回家最好,我永远不想见到你!” 便又挂了。
曾经海宽宏地一笑,买了一只面包咽下,然后留在办公室里独个儿下功夫。 整整啃了四个晚上,曾经海不仅弄明白了股市的一些术语,像“空头多头”啦,“抢 帽子、抬轿子”啦,“阻力线、支撑线”啦,“含权、除权、填权、贴权、摊薄”啦,“ 派发、对倒”啦,“平仓、补仓、斩仓“啦......而且他还模仿“滕百胜”,找了一本高 中时
没有用过的彩色封面的横格练习薄,将读到的、听到的股市格言,连同心得体会都作 了记录,就是
没有像“滕百胜”那样像吃煎饼一般吃进肚里。
曾经海终于啃出了一只叫做“新隆生”的股票。这只股票之所以吸引他,是它去年利 润不低,税后每股四角三分,它的主营业务是研制通讯信息器材的,成长性大,盘子小, 流通股只有三千七百万,可居然只有十一元五角!会不会是高比例地送股、配股,“除权 ”“摊薄”以后的呢? 再细细地看,
没有,一直
没有送、配之类扩张股本的记录。 他依然心里觉得不踏实。再翻看其他的,细细地搜索,比较。 这只“新隆生”却始终挥之下去。不管翻阅哪只股票,拿起比较的,都是这只“新隆生”。它竖在了他脑子里,成了一根标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