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犹豫了,新股申购的号码都公布了。运气不好,
没有中签,可冻结资金的目的 已经达到,如果不抓紧把它变成股票,又只有让都茗宰割的份了。
他决定请“滕百胜”来做最后裁定。
曾经海再次来到开泰证券公司。径自上楼来到“滕百胜”房间里的时候,正巧老王也 来了,坐在沙了上谈选股的见解。一回生两回熟,见曾经海进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 呼,便顾自继续说下去。曾经海默默地并排坐下来。对他来说,今天和上一次大不同,对 于所谈的股票名称,行业,经营状,发展的历程之类,都不再陌生。但他还是心虚,聆听 老王的见解,却不敢随便插嘴,只从“滕百胜”的脸色上给自己的评判打分。不知道这位 老王是否认真钻研了,着眼点还是不同,“康家”,“章江”,“皖能”......每说一只 ,得到的是“滕百胜”一次又一次的摇头,不是“康家”同行竞争对手太多,“章江”的 行业限制了它的成长性;便是“成光”上市马上一周年,要防止六千万内部职工股上市冲 击......曾经海越听越兴奋,因为“滕百胜”所作的评判竟和自己差不多!
“'新隆生'倒比这几只都好,”曾经海终于忍不住了,趁着一个空档,说出了自己几 天来搜索的结果,声音很轻。
“滕百胜”突然回过头来,同时把右手托住了右耳轮:“你说什么?”
曾经海提高了声音,重复了一遍。
“滕百胜”马上露出了笑容,点着头说:“这倒是一条好鱼,我和你一样,对它留心 一阵了。几个星期来,一直在十一元上下盘整。”
曾经海信心大增,声音也放大了,表示他的观察很细致,说:“成交量也不多,每天 只有几万股,......前天是八万三千,昨天只有七万六千多股。” “被庄家控了盘”,“滕百胜”回头对老王说,“这只股票,你可以考虑考虑。” 老王连忙从身边抓起那本《最新沪深个股分析》,边翻边说:“这只股票,我好像也 注意到的......”
“滕百胜”的手机响了,对老王说了句“你再仔细看看”便接电话去了。 曾经海活似获得了一份毕业文凭,瞧,最好的“好鱼“还是自己!他兴奋得坐不住, 便赶到海发证券公司,将所有资金,买进了八千股“新隆生”。 他回到办公室,刚为再一次抢在都茗的前头下手而暗自得意,都茗电话来了。他急不 可待地问:“申购中签了吗?......
没有吧?我早说你的额角头给撒了灰,哪有这种好 运道!告诉你,'春城百货'倒涨了,此刻快点去买还来得及!”
还是“春城百货”!他怀疑她和杭伟保持着热线联系。便问:“谁说的?” 她说:“谁说的不要紧。你去买进就是了!”
越闪烁其辞,就越可疑。可他不想纠缠在这点上,趁室内正好
没有人,说:“我买了 比'春城百货'好得多的股票,准赚!回家再详细说。”便把电话挂了。 回家以后,都茗虽然仍旧不肯说出买进“春城百货”是谁的主意,但听他说买进了“ 滕百胜”都说好的股票,就
没有再说什么。
夫妻俩的目标终于达到一致,都盯着“新隆生”往上涨,以平等享受乐趣的自在,抵 消了在单位里做“海底游鱼”的那份屈辱。 可是一天一天过去了,不仅不见“新隆生”上涨,倒是下跌了一角!看看别的,一片 红,直觉得除了这只“新隆生”,差不多都在“鸡犬升天”,尤其是“春城百货”,涨幅 遥遥领先!曾经海内心如煎。最难耐的是都茗的责怪指斥,就怕每天下班回家去听她那浪 声浪气。看来脏兮兮的内衣裤,又要往他这个“不中用的东西”脸面上扔过来了。
说真的 ,最严重的倒不是都茗这种刻薄的、必定要他俯首贴耳的不择手段的惩罚,而是他开始怀 疑自己真的“不中用”,真的只配当一条游在海底深处的“好鱼”了! 他不甘心! 那天,是星期三中午,他听了收音机播送的股市行情,实在忍受不了啦,除了他这个 倒霉蛋,仿佛天底下所有股民都成了百万富翁!入他娘的,什么狗屁“滕百胜”,简直是 百输不胜嘛。
他暗自诅咒着,直奔开泰证券公司的大户室,想问一问这个糟老头,能不能 赶紧纠正错误,割掉“新隆生”,买进“春城百货”。
曾经海一闯进“滕百胜”的房间,一见那局面就什么都说不出了。这位老人正和老王 ,还有另外几个陌生男女,眉飞色舞地在议论什么。一见他,就指着他说:这位朋友也发 现这是一条好鱼!那几个陌生男女把他上下扫了一眼,吃惊地说,他呀?看不出来还有这 一手,“滕百胜”说,看不出?这才是一条真正游在海底的好鱼哩!一房间的大笑声!
曾 经海正被笑得莫名其妙,“滕百胜”却请他走到身边,指着电脑上的日K线图:瞧,“富 乐”的行情到头了,我把它全换成了这只“新隆生”。“新隆生”才是一匹真正的黑马! 啊呀,就在他挤公共汽车的时候,“新隆生”却悄悄启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上涨 了五角二分,百分之四十二点七,成交量也随之放大,竟达一百八十万。 曾经海兴奋得直想哭,想当着这些素昧平生的人,诉说这只“新隆生”对他命运所起 的作用。可在这时候,却见日K线图上这只股票的价格往下急速地滑落了。他一急,忙问: “真的要涨了吗?......瞧,怎么又跌了?......要不要赶紧抛掉?”
“滕百胜”说:“不不,这是正常的震荡。” 曾经海问:“能涨到几元?” “滕百胜”说:“起码翻一个筋斗!” 也就是说,获利百分之一百?这不是在做梦吧?可绝不是梦,比梦更加灿烂。瞧,日 K线图上,那根白线,刚调头向下,马上重新向上,仿佛刻意表现她的活泼,轻轻松松地 打出了一个尖利的锐角,便像竖旗杆一般地继续往上直窜! 这一图形,仿佛是曾经海命运的象征,象征着他的人生遭际开始了一个大转折。
那天 ,他揣着多日来
没有的轻松回家去,按照近期形成的当家庭“马大嫂”的规矩,在弄堂口 的小菜场里买了两斤青菜,半条白鲢和几块豆腐干。走到烟酒店门前,想起曾经有过那种 消受一下家庭乐趣的生活,很想买一瓶花雕解解馋,可犹豫了一会,还是只拎着几只装菜 的马夹袋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