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再想下去了。与她曾经所受的人生委屈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只望以后不要 再见到他,更不要见到她!
然而,命运,就是这样难以违抗!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清洗剂,可是,时间只清洗了她对他的怨恨,却洗不了对他的美好 记忆。在飞天股份有限公司生活了几个月后。在那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在独自回家锁进 这间居室静坐修持中,曾经海多次闯进她的心田。或朦朦胧胧,若隐若现,或清晰灵动, 音容如昨。反正,总是不召自来,驱之不去。除了永远对不起的那个“他”,她所见的男 人太多了,但留在记忆中的,偏只有这个曾经海。曾经海对自己的感情,是显而易见的,
正像地皮包拉链上那条小金鱼,他强行要走,却把它作为她的一件信物似的,始终带在身 边。从这种小事中可以看出,他绝不是那种如今混迹于江湖的大腕大款人物,只拿她当作 一朵待价而沽的野花,调调情而已,而是尊重与爱怜。至于,怎么会让自己妻子当众演出 那一幕……
每当触及这个问题,她就强行关上了思想的闸门:“都过去了,都过上了!你忘了, 要‘见一切法,不着一切法’,让自己的心像一面镜子一样‘无相’!”重新去寻找在液 晶屏前“看”到、“悟”到的那个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世界……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样的环境中与曾经海重逢,而且在这样的背景下与他再打交 道!如果说她是为了执行老板的命令,勉强地重新去叩他那扇门的话,在明珠广场的几句 交谈,却使那腔不敢正视的怨恨消解了,他“为了你”,而把那个女人从自己生活中,永 远地清除了!
多么珍贵的“为了你”啊!
然而,她害怕。在感情二字面前,她
没有了以往,所以也就不应该有未来!还是这样 离开吧,远远地、永远地离开他!
可是能离开吗?远离他,也就是要远离飞天股份有限公司啊!
割爱就割爱吧,如今的上海,凭我这份资格与能力,有什么地方不能找到一只满意的 饭碗?纵然找不到,也可以回到曾经有过的那个封闭的天地里去吧,反正我已“看”到“ 悟”到了一个世界。
她看了一眼挂钟,十点刚过。她翻身坐起,伸手从床头柜上抓过电话,给常无忌拨号。 常无忌不无责怪地问:“啊,你在哪儿?你怎么叫曾先生找我呢?”
她茫然:“哪位曾先生?”
常无忌说:“就是我请你去找的那位曾经海先生呀!快来吧,他刚到,正在会客室等 着。还是你出面和地联系!”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经办这种差使,常无忌是绝对不能出面的。情况会变成这样,她有点不知所措了。这 时提出来离去,事情就复杂了,无异于办事不当白己炒自己鱿鱼,那影响要多糟就有多糟 。她站起身,在房内转起了圈子。窗外成群新建的多层公寓,浅灰色的幕墙,一圈圈装饰 豪华的阳台栏杆,精心培育的林木和草坪……这使她不觉想起了东京六本木的景象,那是 离开东京的前夜,逗留在东京最高档地区内一个不为“他”所知的朋友家里,等待离境。
那是第一次逃避,把初恋的记忆永远丢下,回国来,对自己、对他命运所做的第一次强行 矫正。给了她初吻的那个男人,也是这样在她为他所选择的新居里等候着她,等待着她改 变主意,和他一起留下来,或者一起回国来,同甘共苦。可是,她怕,怕他得知她离去以 后发生的一切。权衡再三,终于决定独自吞咽这一杯人生苦酒。可是,春去秋来,岁月给 的只是悔恨,只是永无休止的逃避……如今,被逼到了面临着人生似曾相识的又一次抉择
,也是一次矫正机会,强令她去抓取……
这个男人.值得你抓取吗?
她回答不上来。既无法点头,也无法摇头。她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正是凭着他在她心 中的地位,才能在昨晚那乱嘈嘈的“醉乡酒家”发现他,才毅然代他买单然后悉心安置他 ,而此刻,才又会如此使她焦躁,使她害怕!……
她曾经抽烟,然而回国以后就不再抽了。她寻求的是与世隔绝的真空生活,除了和张 瑞玉她们去
股市看行情,勉强跟她们到酒家去应酬几次而外,她从不访友,也从不请人来 家做客,所以也从来不备它。此刻她却想到了它,想出去买一包,让烟来帮她消解一下心 中的郁闷和烦躁。她走到门口,却又折了回来。她决定先请他离开那个公司会客室,无论 如何,那不是他俩说话的地方,至少得让她想想清楚以后,才决定需不需要再见面。
通过飞天股份有限公司的总机,把她的电话转到了会客室。
“曾先生,”她无法克制自己的痛苦,“你何必这样缠着我呢?”
“很抱歉,”曾经海语调平静了许多,真诚地说,“我……”
“在电话里不必多说了,”她打断他说,“我们见面再说吧。”
“什么时候?”
“抱歉,这一刻不行。另外安排一个时间,好不好?”
“为什么?”他很固执。
“我……”她竭力将声调放柔和,并让应付的味道淡化,“事情……,太突然……我 需要想一想。”
“好吧,”他的口吻也缓和了,“你说,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对他这种急不可待,她又害怕了:“让我想一想再告诉你好吗?”
这是一个身在
股市,却始终站在一边看的女人,不逼一下,是永远不会下决心的。这 念头,驱使曾经海不能不专横一下了,就说:“好吧,让你想半天。今晚六点半,还是在 明珠广场门口,我等你。”便把电话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