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海收起收据,继续平静地说:“都茗,在这协议上也签上字吧,明天,我们还得 去办一个协议离婚手续。我们不做夫妻,可永远是同学,是朋友。”他指了指她身上佩戴 的,“这些首饰都留着吧,就当作我们有过这段情分的纪念。” 都茗忽然意识到了:曾经海原来是想拿这种大度,来显示我的卑下!这一激灵,使她 完全“清醒”过来了,全心身都让被耍弄的恼怒吞噬了。
她想起了那个蓝皮本子里所记的 股票。他用多么卑劣的手段,蒙骗我投入他的怀抱,图的就是这一笔“青春补偿费”。等 到将它转移了,赚够了钱,再向我“掼派头”,充好人,然后和那个姓邢的女入过好日子 去了。他就是这样拿我的精神和肉体捣成浆糊,构筑伊甸园的。我要是就此了结,天底下 没有比我更傻的女人了!
她的脸都气黄了。她把那捆钞票塞进了抽屉,断然地把协议书一推,说:“谢谢你了。 可我不能领你这份情。过去,作用的是我的本钱;今天,你用的还是我的本钱。你要是就 拿这点钱和这一点首饰来打发我,算盘珠子拔得也太精了!” 曾经海一怔:“这话怎么说?” “别装糊涂了,”她笑了笑,拿出不慌不忙的声调提醒他,“你别把我当成憨大。你 从来没有离开过股市,也从来没有吃过亏!靠的全是我给你的那笔本钱。”
曾经海忽然想到电话中她说的那些股票。他想做些解释,但是一转念又想,这种事情, 对于眼前这个女人,无异将自身推进乱麻堆里,越想解脱越难解脱。于是将头一摇,说: “瞎话三千!留下来的那点资金,是你亲自取走的;账号也是你亲自注销的。我们早已经 两清了。”
她突然跳起来:“什么?两清了?我说,你别把我当阿木林!”
“‘两清’这个词,只是指你那一笔资金。”他恳切地,不觉拿出怜悯与同情的口吻 劝告:“至于别的,都茗,有些事情,没办法向你解释。你呀,吃亏就在于一厢情愿,不 肯体谅人!”
都茗越发不肯罢休了,恶狠狠地说:“你不会一厢情愿,你会体谅人!所以你会讨那 么多女人喜欢;为了体谅那些臭女人,所以要我体谅你……”说着就拍台子打凳地哭开了。
这是一副他早已领教多次的泼妇相,曾经海的心不能自制地颤抖起来。他已忘了思考 是哪颗心脏在指挥她了,直觉得正在上窜下跳、又哭又闹的,是一只把他套得够惨、套得 够苦、套得够深的股票,是在咸黄鱼翻身的日子也不会让他翻身的垃圾股!如今行情正火 爆,接近解套的时机而不及时把它抛掉,必将后悔莫及,遗患无穷!
他断然截住她说:“ 我不想做解释,我问你,你说该怎么办?” 都茗一听他的口气,完全是一副急于脱手的样子,越发伤心怨恨了。心想对这种人, 不来一个漫天要价,那真是过了此村没此店了。于是她擦拭着涕泪说;“五十万!你要了 结,就别想少一个子儿!”
她如果提出增加十万二十万,曾经海或许就此“交割”了。可没料到她会这样离谱。 尽管他此刻雄心勃勃,不愁赚不到这笔钱,但就这样答应,从这个得寸进尺的“垃圾股” 手上,是买不到一天安宁的。他即便让步,也要狠煞一下价!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只有他签了字的协议书,霍地站起身,冷笑道:“那就等到太阳 从西边出来,咸黄鱼翻身以后吧!反正我不欠你的了。你爱怎么过就怎么过吧!”便昂然 往门外走。 “站住!”
她厉声喊,“就这样走人,没这么便宜!” 曾经海不睬她,径自打开了门扇。他明白,越对她表示出弃之如敝履的样子,越能打 她的气焰,压她的价。